织田作倒觉得,这件事恐怕并没有多复杂,也并没有什么层层伪装之下的恶意,反而非常单纯。
浅色头发的少年肤色苍白的脖颈上,盘绕着一只莹白的小蛇,在食指指腹轻轻地磨蹭祂脑袋上的鳞片时,爬行类带着凉意的眼瞳眯了起来,就好像是熟透的甘美果实流出的汁ye,伴着浓稠的夜色中,燃烧着的火堆。
小蛇自己的身躯非常的纤细,鳞片也并不坚硬锐利,但缠绕在少年的脖子上的动作,却刻意松松垮垮的,并没有很贴近,隔着一层距离在汲取体温。
织田作想,如果这条白蛇有着庞大的身躯,大概也会用这个姿势,把祂看中的这个人类一圈一圈地包围在安全区内,环着温暖的火堆入睡吧。
虽然只是毫无来由的直觉,但他此刻站在这里,就是可以感受到一种静静流淌、蔓延开来的情愫,如同漫长时光中的惊鸿一瞥,不知不觉、又那么突然地撕裂了沉睡于地底度过的凛冬,地面上已是初春。
蛇神大人大概,只是来见五月七日的,仅此而已。
友人帐什么的,大概是因为不想把必须保持沉默的秘密宣之于口,而说出的借口罢了。
知道很多事,但也不知道很多事的红发男人用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思考着非同常理的事物,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和那浆果一般熟红的眼睛对上了。
我会保密的。
他做出了这样的口型。
第十六章
“十代目,怎么了吗?”狱寺习惯性地比沢田纲吉落后一步,跟在他身旁。
年轻的家族首领原本慢悠悠地闲逛着,时不时观察一下有着斑驳印痕的建筑,偶尔走过街头的住民,突然一脸懊恼地双手抱头,原地蹲了下来。
“没关系的,十代目,”狱寺也蹲了下来,一脸灿烂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用您无敌的超直感想想办法就好了,反正我看其他人也根本没有在认真找。”
“不,不是这样的,狱寺君,”沢田纲吉一脸胃疼地扶额,“是别的事情。”
狱寺闻言,放平了嘴角。
碧绿的双眸沉静下来,是和发色同样的冷调。
“和明音先生有关吗。”
并不是疑问,而是已然确定了一般的陈述。
“…那个啊,以前就觉得了,十代目你和明音先生是在我和他面基之前就认识了吧?”
狱寺一脸纠结,食指挠着下巴,说起了一个以前虽然就察觉到,但一直没有时机问询的事情。
“是…这样没错,”中间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他大概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吧。”
“对于每个人而言,即便是同一件事,记忆的分量也都会有所不同。我认知中的,逆转了什么的重要的一瞬间,对另一个当事人而言,未必是需要记住的事情。”
“大概就像是,随手摸了摸路过的亲人猫咪的脑袋一样吧。”
“啊,不过,当时见过我这件事他还是记得的。”
那一天,明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管是差劲的小测验成绩,还是同学的无视、无恶意的嘲笑、被强塞的值日,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在学校里时的心情也是,只是觉得,啊,又来了,又是这样,仅此而已。
但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开始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只会越变越糟,不管怎么努力,自己终究只会一无是处,不断给他人添麻烦,被排挤,就这样度过一生。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在这里。
【那么,要离开吗?】
尖锐的耳语,并非是特定的某人所言,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物,或许甚至是自己。
离开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
那就离开吧。
【没错,没错,就应该这样。】
可是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呢?
【没有地点,没有目标,只是离开而已,只要离开就好。】
没错,并不是想去往「某处」,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在声音的诱导之下,想通了这一点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返回了学校,通过了本来应该是上锁了的门扉,来到了天台。
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本来应该胆怯惶恐的,但当时却淡然地,闲庭信步一般,用他那小短腿和只有2的体育成绩印证的平衡感跃过栏杆,翻了过去。
站稳之后,只感到一阵凉意透过高处的凛风,透过衣物,从皮肤一直渗透进五脏六腑,深入骨髓。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好了,一切令人烦恼的事情就会消失不见。】
而就在他真的抬起一只脚,要踩向空无一物的空中时,一边的胳膊被紧紧拽住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踉跄之下,往后靠在了栏杆上。
“啊,果然没看错,黏在了肩膀上……”
头发颜色很浅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