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盯着裴秋毫无波澜的眼神,愣了几秒,温声喊道:“小秋?”
“我没疯。”裴秋张张嘴,哑着嗓子说出一句话来,说完他咧嘴笑了笑,“你们来看我吗?”
柳言轻轻点头,“嗯…之前来看你被那谁打了一顿,只好趁他出去了才来看你。”
靳九溪也道:“我们来带你出去的。”
话音落罢,一室的寂静。
裴秋像是觉得好笑,轻轻叹了口气,“出去之后又能去哪儿?靳哥,柳言,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拖着我这种废.物做什么。”
“妄自菲薄也不是这个时候,听哥话,出去哥照顾你。”靳九溪像是急了,说着就要来拉裴秋的手。
裴秋皱起眉,禁不住痛呼了一声,“疼。”
柳言连忙扯过靳九溪的手,将灯光凑到裴秋手边,语气有些愤怒道:“你傻了么?小秋伤还没好,你拽他干什么?”
靳九溪有些慌张的看着裴秋,两只手无措的拧巴着,裴秋见状眨了下眼睛,忍下鼻酸,轻声道:“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疼,我太疼了,你让我死了吧,就死在这里,烂了都好,我不想逃了。”
“反正逃了也会被他追回来打死,我没办法再忍受一次那种感觉……”
说着裴秋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他抬起左手摸了一把眼睛,笑道:“就这样吧,死了挺好的,我挺想死的。”
柳言伸手给他擦擦没擦干净的眼泪,将那些乱七八糟盖在身上的报纸轻轻拿开,然后低着头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罩在了裴秋身上。
“你还爱他?”柳言抬起头问道。
裴秋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依旧是空洞着,嘴角挂着一抹笑,“不爱了,我想死的干净点,不爱了。”
爱有什么用?为了挨打?为了饿肚子?还是为了去死?
他以前常常听一些节目,里面会讲到爱,说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平等,是自由。
他渴望爱,所以顶着自己所有的爱去爱那些他希望得到回报的人,后来他连自己的爱都弄丢了,还丢了自由,丢了那所谓的平等。
是他的错,是他忘了,外物不可必。
靳九溪端着一小碗药粥重新进屋的时候,柳言正给裴秋擦身子,窗户关不严实,总有风灌进来,柳言怕裴秋着凉,一时有些着急,下手的动作忙乱起来。
裴秋垂眼看着他,身体微微发着抖,“柳言,你擦得我好痛。”
“啊,好,我轻点。”柳言闻言放轻动作,思绪却放在了另一边上,这家伙……现在知道痛了,当初那样怎么没见他喊痛。
见裴秋半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靳九溪连忙道:“秋秋,待会儿喝点粥再睡。”
“有点低烧。”柳言将刚刚拿来的新被子给裴秋盖好了,端着水盆起身走到外边,靳九溪见状端着粥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裴秋的额头,感觉有些烫,又将头凑过去对着裴秋额头,低声唤道:“秋秋。”
裴秋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不饿。”
靳九溪以为他晚饭吃的晚,便笑着打趣道:“你上一餐吃了多久啊?还不饿?”
裴秋皱起眉,像是在思考,半晌才道:“四天前。”
“……”靳九溪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瞬时觉得心底有什么慢慢往上涌,靳九溪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起身就被柳言压住了肩膀,柳言摸了摸裴秋的额头,低声问道:“小秋,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吗?”
裴秋点点头,小声解释道:;“一开始饿得难受,忍不住吃了报纸,但是很渴,只好睡觉,后来慢慢就不饿了。”
“……”柳言禁不住握了下拳头,又轻声问道:“那现在想喝水吗?”
裴秋犹豫了几秒,看了眼一旁的桌子,低声道:“想。”
靳九溪看他垂着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难受,当即出声道:“……想什么就说,不要忍着。”
却换来裴秋一声嗤笑。
“说了也没人听,不忍着怎么办?说给自己听吗?”兴许是持续了几天的低烧烧坏了脑子,裴秋觉得什么都好笑,什么都像个笑话。
可是……靳九溪和柳言是好意,凭什么要听他抱怨?凭什么要听他在这里悲恸?
屋子一时又恢复了寂静,柳言将桌上的杯子洗干净重新接满热水,这才将裴秋扶起来,将杯子凑到他嘴边,温声道:“邱逸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问你的腿还能好吗。”
裴秋靠在他肩上,身子轻轻抖了一下,随后低头喝了一口水,第二口便喝到了底。
“我说要好的环境修养,他说回头会给你好点的修养环境…小秋,我也可以,你跟我出去吧。”柳言将杯子递给靳九溪,然后接过了那碗粥,匀了一小汤勺递到裴秋嘴边。
裴秋抬眼望着他,慢腾腾的将粥喝进去。
“他既然愿意给你换环境修养,肯定是打算放过你了,你要是跟我和九溪出去了,他也不会再追你了,这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