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幸乐正准备再动一动,陈清星开口了。
“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就变了。”
顾幸乐不再做小动作,也按下自己心里的弯弯绕绕,专心地听着。
“他们十几岁就认识了,在一起后一直很相爱。从小到大,我们家都是邻里间最羡慕的家庭。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俩从来没红过脸,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都有让一步的时候。”
“每次别人说我们家有福气,夫妻恩爱,孩子学习成绩好,我爸都会很开心。他好像总是很开心。”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像一盏没了灯芯的油灯。”
“他不再笑了,也不怎么出门,每天都在家里翻看以前的照片和他们之间的信件,常常关着房门对着他们的结婚照说话,像以前和我妈谈心一样。”
“有的时候他在厨房里炒菜,会突然喊一声‘小锦,帮我剥点蒜!’”
“我得了几次国奖,拿到保送资格,他都不再开心了。我想,其实只有夫妻恩爱才是他要的吧。我每天都从学校回去陪他,但他其实很少和我说话。”
“有一次别人跟他说我妈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让他向前看好好过日子,他跟人打了一架,还受伤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偏执了。”
“我第一次发现他手腕上有伤口,是我妈的生日那天。伤口上胡乱地缠着纱布,我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时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忘了给你妈买蛋糕,得去买了再去见她,就随便包了一下’。”
“但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妈妈走了,他也要走。”
“还想问,是不是他真的只舍不得妈妈,但很舍得下我。”
“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正看到他拿起水果刀要割自己的手腕,就冲上去拦了一下,刀没收住,就被误伤了,疤也一直留到现在。”说到这里,顾幸乐余光瞟到陈清星左手食指正轻轻摩挲着那道疤。
“后来确诊是重度抑郁。”
“我请了长假,每天在家里陪他。”
“可是那天,保姆临时请假了,我下楼倒垃圾,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家里了,”陈清星停顿了一下,“我丢完垃圾进了单元楼之后,他就跳了下去。”
顾幸乐心抽痛了一下,他感觉得到身边的陈清星没有那么平静了,右边手臂上的肌rou逐渐紧绷,皱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正用力抵在食指第二个指节上。
顾幸乐看出来他在掐自己,几乎想都没有就伸出手把他的右手拉过来,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他食指上被掐出来的印痕,想把它抚平。
感觉到手上陈清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顾幸乐反应过来想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过,但陈清星已经反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顾幸乐猛地抬头,看到陈清星并没有在看自己,还是看着前方。
顾幸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有一对夫妻在吹泡泡,两个小孩子在他们身边追着泡泡嬉笑,画面美好又温馨。
“小时候,我爸妈也常带我去公园玩,晒太阳、放风筝。每次我都让他们给我买糖画吃,嘻嘻哈哈的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陈清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一边,握着顾幸乐的右手放在自己右腿上。
顾幸乐觉得这个时候陈清星应该是需要人安慰的,所以才会握住自己的手,自己明明很心疼他,但自己又像趁火打劫的强盗,还在因为他这个动作脸红心跳。
“你没有错,”顾幸乐动了一下手,陈清星以为他想挣脱,就轻轻松开了。
但顾幸乐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让自己的手心和陈清星的手心相对,伸开手指和陈清星的手指交叠,十指相握。
“叔叔的离开,不是你的错。”
陈清星感觉得到顾幸乐手上微微施加的力量,他知道他想安慰自己。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别自责。他说,他就是太想我妈妈了,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没见面。”
顾幸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爸爸的影子,一个从来就没有爸爸的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因为妈妈的离世而失去爸爸的人。
他只是牵着他的手,默默地传递自己的一点点力量,安静地陪着他,希望能让他觉得有一些被安慰和被陪伴着的感觉。
顾幸乐想起下一个站点就有卖糖画的,上次刘达杰看到了想买一个,又怕路人笑他这么大了还吃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顾幸乐趁机附和并嘲讽了他一顿,刘达杰就没买。
顾幸乐松开手,站起身对陈清星说:“我们走吧,不然骑不完了。”
陈清星也站了起来,右手垂在身侧,拇指轻轻地摩挲还带着顾幸乐温度的食指,“好。”
这次顾幸乐先取了车,但没有再自己骑在前面了,等陈清星也准备好了他才踩动踏板,时不时用余光留意陈清星和自己之间的位置,控制速度让两人的车并排着前进。
经过一段笔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