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意正低头翻着手机,大概是在回什么消息,没什么表情,但薛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耐烦。
他移开视线。
不知道江成意今天是从哪个金银场里出来,一身Jing致考究的衬衣西裤,与店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银灰色的衬衣垂坠感很好,完整地显现出主人平直的肩,以及清隽流畅的腰线。
这家面馆是江成意自己闻着味儿挑了进来的,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深色的木桌映得他指节冷白,腕上一点暗红色的痣莫名晃眼。
这人似乎身周自带一股乖张恶劣的浪荡感,却又似乎不止是浪荡……薛燃看不透。
对话框那边的人比比叨叨了半天,江成意原本还想理性商量,但见这人满心急切地只想低价搞版权,实在是烦,冷着脸干脆直接把人拉黑了。
他收了手机看向薛燃,刚要说些什么,一顿,低头抬起自己的手莫名打量两眼:“看什么呢?”
薛燃迅速移开视线:“没事。”
“面好了——两位请慢用。”
江成意顿时忘了这一茬,接过面来低头闻了闻,这才漫不经心地抽出双筷子,拿纸巾来回擦了两遍。
薛燃瞥他一眼,低头开始吃自己的。
没吃的时候不觉得,咽下去的第一口,他忽然就觉得饿了,勉强忍住了才没有狼吞虎咽。
一顿饭下来,江成意几乎没怎么动,只三两口就放下筷子。薛燃那份倒是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江成意笑了。
薛燃放下筷子,看他一眼,犹豫着嗯了声。
江成意眯起眼,踢踢他的小腿:“愣着干嘛,结账去。”
“……”薛燃皱眉瞥他一眼,起身去了柜台。
等人转过身去,江成意才慢慢吸了口气,没什么表情地一手按了下胃部,唇上血色又淡了一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成意仰头看了看,眯眯眼,似乎是懒得动,懒散地靠在公交亭的车牌边,垂着眼,轻佻地朝薛燃勾了勾嘴角:“叫句叔叔,送你去学校。”
薛燃顿时冷下脸,拎着书包,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走了 。
等人的背影转过街巷口,江成意才漫不经心地敛去笑意,收回视线,指尖从衬衣口袋中勾出墨镜,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走到长椅边坐下。
夏初下午的日光已经开始戴上灼灼热浪,江成意闭眼仰靠在椅背上,晒了没一会儿,额间就隐隐沁出细密的汗水。
或许是因为太热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唇色也越发苍白。藏在墨镜下的眉无声拧起,喉间微微滚动。
“喂。”耳边忽然有道声音。
江成意倏尔睁开眼,目光里的警惕一闪而过,等看清来人,又迅速换成了懒散笑意:“迷路的话最好去找警察叔叔。”
薛燃皱起眉,把“去他妈的狗人爱疼疼死算了”的念头勉强压下,声音不大地问:“还能开车吗?”
“怎么,五千块的车费又不心疼了?”江成意侧过脸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清楚,嘴角却依旧挂着礼貌敷衍的弧度,“但不好意思,这会儿我懒得当司机。”
薛燃拧眉移开视线,放弃了和他正常交流的期望,低头翻出手机,点了几下,没一会儿接了个电话:“……是,金山路12弄路口公交站牌底下……好的,再见。”
江成意语气冷了下去,盯住他:“干什么?”
薛燃不搭理他,站在站牌遮挡的Yin影下不时看一眼路口。
等一辆车停在脸前,江成意才反应过来,拧眉刚要拒绝,就听见薛燃的声音:“能站起来?”
他没动,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漠:“滚去上学,别烦我。”
……打住,不与傻逼多废话。
薛燃深吸一口气,忍了,探过身子和司机师傅交代了两句,这才转身看他:“你去医院还是回家?”
江成意侧过脸来,一手勾下墨镜,晃在手里绕了绕,冷冷地眯起眼:“这会儿不觉得我讨人厌了?”
“如果倒在路边的是只狗我也会帮忙。”薛燃盯着他,“对我来说,你和它没什么区别。”
江成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汪了一声。
薛燃一愣。
“这位亲爱的好心人,”江成意已经移开了视线,勾着唇,慢条斯理地规整好了衬衣,微扬下巴,“去帮狗狗开个门。”
……不与神经病置气。
薛燃再次深呼吸,木着脸上前开了车门,回头看他,冷冰冰地讽刺道:“用不用给您铺个红毯再上车啊大少爷?”
江成意脚步一顿,看着他莫名笑了好一会儿,抬脚上了车,煞有其事地纡尊降贵道:“今天就先暂免了。”
薛燃僵着脸,在司机大叔诧异的目光中哐一声甩上了车门。
附中虽然是贵族学校,但论起学习压力来并不比重点中学轻松。
班主任知晓薛燃家的情况,见他无故缺课也只是叹一口气,挥挥手就放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