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浅顺嘴扯个别的,“我在那边听到有人在说漠北,争辩增兵还是撤兵什么的,谢爷爷不要去听听吗?”
哦,这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有人说漠北荒芜,早早放弃才是正道。每年军费花那么多去维护安定,何必呢?
也有人说,如果没有震慑,放任不管,那游牧强大之后,简直后患无穷,北方再无安宁。
有人说,这是纵虎归山;就有人说,不过癣疥之疾;
有人认为杞人忧天,就有人认为这是未雨绸缪。
朝堂上多少将军能臣都吵不明白,民间这些满脑子都是理想浪漫情怀的学子又能吵出什么结果?谢大人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话题赶到这里,就顺着逗逗孩子,“哦?你明白他们在吵什么,那你觉得呢?”
水清浅想了一下,认真答道,“不能撤!国之利害,寸土必争。”
钟大人谢大人齐齐转头,惊讶满满的看向水清浅,这个孩子……
呃……小鸟眨巴眨巴眼睛,语气一转:“谁知道哪块地里会长出好吃哒?”
水庄主越发觉得自己脑子一热的找爹决定太草率。
原本以为这是个大海捞针的事,所以还赁了房子,做长期打算。但随着深入查下去,水庄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
他爹当年一个人来帝都,说是要入朝为官。不管是考学还是保举,必定要经过露松书院的学绩考核。这样他至少会在露松书院留下读书记录,时间便限定在十四年前。
他爹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就算他选择再娶,就算他会养几个姬妾,甚至可能会再生几个孩子,创造出一个繁盛的家族,但他绝对弄不出高堂在世,所以搜索的范围更缩小到无父无母、没有叔伯兄弟的官员,这种人肯定不多见。
当一个飞天儿要认真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很少会失败,哪怕这个飞天儿行事有点不靠谱。他爹说要建立司法公正,那么他的目标就会直至权利核心,把司法定罪权硬生生的从皇权里抠出来独立,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米做的小打小闹。掐指算算,水庄主与他爹十六年前在黑山分别,他爹在山上修道两年,修成了得道高人,然后重返人间,然后到现在,前后十几年光景的官途,再结合他那高大上的为官目标,要混成中枢里的某位大员,也不算过于异想天开。
按照这样的筛选估算,怀疑名单一下子就缩了八成。按最简单粗暴的规则来,从打头的内阁三卿,六部主官往下数,还没数几位大人的生平,那可疑目标自己就蹦出来了:帝国首席大律政官,石恪。
石恪这个人算一官场奇葩。
他一个要靠山没靠山要人脉没人脉的小人物入官场,短短十二年就能爬到帝国权力顶层。更奇葩的是,人在官场,他居然能做到谁的面子也不卖,包括皇帝,如此这般还能嗖嗖的往上升官,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关于石恪的奇葩事件,有个故事流传甚广,几乎被树为铁面无私的典型,但从侧面来说,能证明这厮有一套手腕。
石恪还在律政司做司长的时候,经手一个驸马非法侵占农田的案件,证据确凿,按照律法,驸马要被流放两千里。但这么判,第一个不干的就是怀安公主,公主求到她爹,所以皇帝就想护短了,趁着处理结果还没公开,私下里跟石恪商量后门:要不咱换个处罚?罚俸、降爵、赔偿人家农户的损失……反正只要不流放出京城,怎么罚狠的都成。石恪石大人当时没说不行,但在几天后的朝上,这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审判结果宣布了——流放三千里。
为啥又加了一千里呢?因为此驸马大概觉得自己肯定没事了,所以很是嚣张的带着狗腿子到苦主那耀武扬威一番。这二货驸马咎由自取就不说了,但皇帝被猪一样的队友累得面子上也很难看。石恪加重判决有理有据,皇帝恼恨驸马不争气的同时,对驳自己面子的石恪也肯定心里不爽。所以石恪在报告完结案之后,又加了一段说辞:此判决结果是帝国律法判的,不是我判的。因为律法说驸马有罪,所以我才能说驸马有罪。律法说,这个罪得判流放三千里,我只能说流放三千里。这世上能救驸马的不是我,而是官家。皇帝为天子,天子既为规则。律法说驸马有罪,我无权变更,官家却有权‘赦免’。皇权大于一切,天下之大,唯有官家之权才能凌驾于‘大道’之上。所以,不是我不想为驸马网开一面,而是我没有权力去网开一面……
啪啦啪啦的马屁拍得巧,皇帝嘴里斥责‘皇权凌驾大道之上’的逆天说法,心里不一定怎么暗爽膨胀呢。然后石恪顺着皇帝的口风,一来二去就把帝国律法上升到天道、大道、正道的高度,定下了《帝国法典》高于一切的基调。所谓天道、正道不可违嘛。如此一来,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一人有逆悖法典判决的权力。
最终,那二货驸马还是被流放了三千里,皇帝怎么也得摆个姿态,是不是?就算是皇帝,也得顺应天道、正道、大道,努力让自己往‘明君’身上靠是不是?皇权是很牛掰,皇权能高于一切,可我为什么要维护一个丢人显眼的二货,同时